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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渠的人

灌渠上游有个老闸口,一放水就容易冲垮。村里定下轮流的守渠制度:两人一组,睡在草棚里,天亮查看水位。年轻人嫌麻烦,老人嫌年轻人不上心,第一次轮值就闹了不愉快。真到大水来那夜,谁都没走。

路灯亮起来的那条巷

村里那段石头巷没有灯,晚上老人不敢出门。十二户人家凑钱订了九盏太阳能灯,装到第八盏时钱不够了。讨论了一个月,大家决定把最后一盏留给学校拐角,因为孩子们上晚自习要经过那里。

雨来知时节

村里新修的排水沟要穿过三户人家的院子,前两家同意了,第三家怎么也不肯。驻村第一书记苏婉带着图纸跑了十七趟,直到一场大暴雨把两家的柴房都泡了水。雨停了,沟终于挖开,三个人蹲在泥里啃西瓜。

柿子红了就修电视

雷子返乡后顺手帮邻居修了几台电视,从此每天有人拎着柿子来敲门。他索性在村口设了个修理摊,不收钱只收柿子。摊子摆了一个秋天,柿子堆成了小山,也把他和村里人的关系一点点接回来了。

赤脚医生的药箱

老村医陈伯的摩托车坏了七次,药箱换过三个搭扣。村里通了公路、建了卫生室,年轻医生来了又走。陈伯坚持住村,理由是:半夜敲门的老人,需要一个认得他咳嗽声的人。

这间屋还在等人

遗产整理师周砚接手村东头一间空了七年的老屋。清理抽屉时,他先后找到三张便条:祖父写给外出打工的儿子、母亲写给城里读书的女儿、孙女写给还没学会写字的外婆。三张便条都夹在窗棂缝里,没有一张被送到对方手上。周砚一边整理老屋,一边把散在各地的家人一户户找回来。

野草茶寮

三个年轻人在省道边开了间茶寮,卖山上采的野草茶,前三个月只卖出过十一杯。转机是一位跑长途的司机说,喝了这里的茶,跑夜路不打瞌睡。消息在货车司机群里传开,茶寮门口慢慢停满了大车。

谁来教这支山歌

秋收时的打谷号子只剩外婆还记得开头。她教不动了,孙女就拿着录音笔挨家挨户去问。四个人凑出了三种版本,最后在打谷场上唱完的那天,录音笔里多了二十多个人的声音。

老井边的早市

村里早市围着老井摆开,卖菜的不吆喝,全靠老主顾。后来镇上要建统一的农贸市场,摊位费一涨,摊主们犹豫了。老井会不会被填掉,成了整条街最关心的事。

外婆开的饭堂

外婆在老屋堂屋里摆了三张方桌,给村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做饭,一人一顿收八块钱。食材涨价、人手不够、检查标准变严,饭堂一度只剩两位客人。后来村里孩子放学也来搭伙,锅又满了。

借来的马和犁

程一鸣从工程公司辞职回村,发现家里唯一能用的农具是邻居借来的一匹马和一副锈犁。他想做有机杂粮,村里人只当他闹着玩。第一季遇上台风,第二季遇到虫害,犁马换了三轮,唯一的坚持是每年春耕他都亲手把第一垄地翻出来。

糊窗纸的手

整个镇上只剩罗师傅还会糊老屋的窗纸。他眼睛越来越花,手上的浆糊却从不糊歪。八岁的小满天天蹲在门口看,最后被允许打下手。糊完最后一间老屋的窗,小满说:以后我来给你糊。